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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8-30/ 思考 议论文

论功利

高中课余写的思辨性议论文,探讨读书学习的真谛。

我热爱学习,却不喜欢读书。这句话看似矛盾,实则不然:学习是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好奇心,可以是一本闲书、一次旅行、一场对话,甚至午后发呆时的一个顿悟,它不需要考试,不需要打分;而读书,在这里特指被规训、被考核的行为——读课本、读教材、读考试范围内的一切,它有清晰的目标:分数、排名、升学、文凭、工作。学习是自由的、向内的,读书是功利的、向外的。学习最大的特点,是它不能直接给你功名;读书最大的优势,是它可以获得功名。当读书被功利彻底绑架,学习与读书便分道扬镳。我厌恶功利,厌恶到不愿提起这个词,因为它让我看见了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。本文认为:读书与功利的结合由来已久,功利有其沉重的代价,但读书仍有超越功利的意义;我们应当带着清醒,在功利与热爱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读书与功名的捆绑,至少可以追溯到隋唐科举。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一千三百年间,这个承诺塑造了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。唐太宗站在端门上,看着新科进士鱼贯而出,得意地说:“天下英雄,入彀中矣。”诗人赵嘏写得更直白:“太宗皇帝真长策,赚得英雄尽白头。”科举之残酷,远超今人想象——“五十少进士”,考到白发仍一无所获者比比皆是,范进中举后发疯并非文学夸张。可悲的是,那些皓首穷经的读书人,多数终其一生只学会了四书五经与八股文的写法,对世界、对自然、对民生一无所知。学习与读书的分裂,自那时起便已埋下,只是我们用上千年的时间,也没有解决这个矛盾。

时至今日,读书的意义进一步窄化。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曾把读书与民族命运相连,那是一种宏大而崇高的功利;而今天,不再有人问“你读书是为了什么”,因为答案写在每一个家长的焦虑里、补习班的广告里、考场外的标语里。读书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生存竞赛。“不好好读书,将来就要去搬砖种地”的恐吓,像一个魔咒萦绕在每个孩子的童年,把学习异化为逃避惩罚的手段。千军万马涌向同一座独木桥,学校推行“军事化管理”,教室里的标语从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变成了“提高一分,干掉千人”。学校变成了军营,学生是士兵,考试是战争。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?为了更好的未来,或者说,为了功利。

当读书沦为争夺有限资源的竞赛,功利便开始腐蚀一切。它让人看见社会的不公:赢家未必是最优秀的,只是最擅长这场游戏的人。人性的扭曲也摆在眼前:为保研名额举报同学的事年年发生,为一个编制岗位兄弟姐妹对簿公堂的传闻时有耳闻,友情可以背叛,爱情可以交易,亲情可以冷漠。更麻烦的是,人变得理所当然地自私,谁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,谁还有精力关心他人的疾苦?在功利面前,道德会沦丧,人性会扭曲,法律也会被践踏。考试也暴露了它的局限:有的学生只会读书,能把课本上的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;有的学生不擅长考试,却思维活跃、创意无限。假如让近代伟大的科学家来现代读书,爱因斯坦的语文成绩可能惨不忍睹,爱迪生可能被贴上“问题儿童”的标签,达芬奇可能被判定为“不够专注”。读书能选拔出人才,也可能埋没天才。功利主义的教育以培养人才为名,却在批量生产符合标准的人。我也曾亲眼见过另一套规则:小学毕业典礼上,本该属于成绩前十名的奖品被家委的孩子“抢”走;初中三年,每一次被区别对待,都在心里刻下一道痕迹。规则之外,还有另一套规则。

但,我否定的是被功利绑架的读书,不是读书本身。读书的意义何时达到巅峰?我的答案是:当读书不再为了功名,而是为了“兼济天下”之时。西南联大的师生在战火中坚持教学,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培养出杨振宁、李政道这样的科学巨匠,为的是国家能在战火之后站起来。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之所以振聋发聩,正因为它把读书的意义从个人提升到民族,从功利提升到使命。当一个人为天下读书,读书便成了一种信仰。可惜这种境界并非人人可及:和平年代,当个人的前途成了唯一重要的事情,读书就不可避免地回到功利的轨道上。这不能完全怪我们,这是时代的局限,也是人性的局限。

功利是无法回避的,它只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机制,不是恶魔。但若功利成为读书的唯一意义,当整个社会都用实用主义的眼光审视一切知识,我们就失去了读书最宝贵的东西:纯粹的热爱,无用的好奇心,那种不为任何目的、只因有趣而翻开一本书的快乐。我热爱学习,因为学习让我看到世界之大;我不喜欢读书,因为读书让我看到世界之窄。但我仍需要读书,因为这是我通向更广阔世界的必经之路。也许有一天,我会翻开一本真正想读的书,泡一杯茶,坐在阳光里,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,不为考试,不为工作,不为任何人,只为自己。那一天,才是学习的胜利。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我选择继续厌恶功利,同时继续读书——带着厌恶,带着清醒,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,和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、对纯粹学习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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