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永存

《江南永存》 · 小核桃 著

空气中不安的情绪凝聚到了极点，我知道它们马上就要来了，仪器的警报声响个不停，与窗外的轰鸣声演奏着嘈杂的交响曲。我已心如死灰，丢下仪器，脱下防护装备，走到窗前，望见漫天黄沙与滔天巨浪如两只凶猛的野兽向这边袭来，它们交汇之时便是江南永存之时。

“江南好，风景旧曾谙。”近些年，环境恶化造成的灾难层出不穷。由于海平面的上升，日本列岛已被海水吞噬。沙漠化已经严重到使亚马孙雨林变为亚马孙沙漠，每当听到这些新闻我都心如刀割，身为首席环境科学家却对此无能为力。我真庆幸在如今恶劣的环境中，江南依旧生机勃勃，万物竞发，保护好江南也是我最后的愿望。

在这乱世，人类前所未有地团结，联合国通过决议，将全人类撤出地球。在海边的大坝和周围的防护林的保护下，环境优美的江南成为了仅存的桃花源。来自世界各地的幸存者纷纷前往江南，无不被江南的美所震撼。无论是雄伟壮丽的上海还是贴近自然的西湖，无处不吸引着人们的眼球。无论是晴空万里，还是烟雨茫茫，无时不给人舒适的体感。但为了文明的延续，人们不得不平了一座座山，挖了一个个坑，用“江南”打造出了一艘诺亚方舟，便命名为“江南号”。

防护林每天都受着风沙的侵蚀，大坝时时受着海浪的冲击，古迹每时每刻都受到时间的蚕食。生活在一片土地便会对这片土地产生感情，万幸的是，人类已做好撤离准备，不幸的是，江南将不复存在。我受邀参加江南善后会议，有人提议用行星发动机将江南带离地球，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遭到强烈反对。又有人提议加固江南防护，今后定时派人来维修，但由于目的地遥远，这也不现实。突然，大屏幕显示，黄土高原方向吹来的沙尘暴已突破防护林。会议当即决定紧急撤离，全员登上江南号。我却僵坐在位置上，直勾勾地盯着实时屏幕，懊悔，怜惜，痛苦，悲凉，此时在我心中凝结成一种决心。

离开会场，径直走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，回家。一路上，手机收到登船提醒，信息响个不停，我就把手机静音。路人发现我的奇怪行为投来诧异的目光，我便置若罔闻。与其说我在回家，不如说在与江南作最后的巡礼。我要带上地形扫描仪和影像采集仪，制造一个“数字江南”。

我的最后一站是西湖，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我想多待一会儿，看着手机上大坝决堤的新闻和沙尘海浪的走势图。我惊喜地发现西湖是最后被波及的，我还有宝贵的一个小时。今天天气很好，阳光穿过荷叶的缝隙，洒在湖面上。荷花红得火热，荷叶绿得清凉。这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。40分钟，来到断桥上，望向远处的青山，一尘不染，山上的雷峰塔便是我儿时最爱去的地方。回忆顿时涌上心头，还记得当时，我就想好要用一辈子留住这里的美。30分钟，走下断桥，来到湖边的一座小亭子里坐下，这是能看见三潭印月的最佳地点，只可惜我等不到月亮出来了。我多希望时间停止流逝，将美好暂停在这一刻。20分钟，沿着西湖开始向老家的方向走去。清风徐来，杨柳摇着她纤细的手，不知是在问好还是告别。10分钟，我的脚步愈发急促了。走过繁华无人的古街，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，循着家的气息前进。

江南的数字采集已经完成了，接下来只要联系上江南号、将数据上传就行。我心情凝重，打开通讯设备。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张惊恐的脸。“首席，你怎么还没上船啊？我们都已经起飞了。”可能没人记得我这老骨头了吧，我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发送键。我保护了一辈子环境，不仅没能保住地球，连最爱的江南也没能留住。那就让这一刻，江南永存！